打小就被人从贵州送到了山东

    早就听说阳谷县寿张镇敬老院院长贾秀兰，说她22年来以院为家，把一片坟场荒地改造成了一所老人乐园；20多年来，她把孤寡老人当成自己的爹娘来侍奉，再苦再累也没有怨言。在去寿张镇敬老院的路上，阳谷县委宣传部的王济强告诉记者，贾秀兰的身世比较坎坷，她是苗族人，打小就被人从贵州送到了山东，14岁又被人从茌平骗到了阳谷，后来自己学的医，二十多岁当上了镇里的敬老院院长。

    印象中感觉这样的院长应该是一位农村奇女子，但记者乍一见面，却觉得她更像一位纯朴的乡村女教师。2005年12月20日上午，在阳谷县寿张镇敬老院见到贾秀兰时，她正戴着眼镜给94岁的田翠萍老人梳理打扮。说起自己的情况，贾秀兰似乎还有点儿腼腆。

    据贾秀兰回忆，她小时候印象最深的就是一条跟在她身后的小黄狗。因为养母患有精神疾病，出门后不回家，幼小的她常常抱着小枕头站在邻居家门前等候，有时候她到村边去等，困了就在沙土窝里睡着了，醒来浑身都是土，而那条小黄狗就一直守在她身边。

    养母带着她在茌平县改嫁了三次，在贾秀兰的记忆里，这三个地方都没有让她体会到“父母的滋味”。14岁的时候，有剧团到他们村上演出，演完后把她骗进了剧团，之后就把她送到了阳谷县寿张镇的一个残疾人家中，从此她成了一位残疾人的妻子，这位残疾人少一只脚，大她17岁。

    “这些老人就是我的亲人”

    在寿张镇，贾秀兰自学了一些医学知识，1976年，她办起了全县第一个村级卫生室。乡里和村里领导看她是个人才，有意识地对她进行培养，后来又选拔她到县卫校学习。1983年，镇上成立敬老院，面向全镇选拔院长，她成了院长“第一候选人”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，我在村里有卫生室，还开着代销点，每个月能收入２０００多块钱，可到敬老院来，每个月只有40块钱的工资，而且还是一片荒地坟场，连院墙都没有。”说起当时到敬老院工作，贾秀兰回忆说，那时候家里人、邻居、同学都不同意。

    “那时乡里领导三天两头到家里来做工作，我觉得自己也算是党培养起来的，得听党的话，再加上看那些老人也怪心疼的，最后就答应了下来。”就这样，贾秀兰关闭了已经开了７年的卫生室和代销点，搬进了敬老院，与老人们吃住在一起。一边是一个月收入2000多元，一边是每月工资40元，问起贾秀兰当时为什么选择敬老院，贾秀兰坦称，这和她坎坷的身世有关，“我从小就是孤儿，敬老院里的这些老人拿我当他们的亲闺女，他们也是我的亲人。”

    “下辈子变成牛给她耕地”

    因为天冷，敬老院近段时间一直在通过烧煤给老人的住房集中供暖。尽管经费紧张，但为了让老人住得舒适，贾秀兰每天都要到各个房间里进行查房。趁着贾秀兰出去忙活的空儿，在寿张镇党委工作的王健向记者讲述了他眼中的“贾院长”。

    “贾院长刚到敬老院时，一共只有9间原乡镇福利厂的旧厂房，一到下雨天就漏雨，而且院子里荒草遍布，除了大深沟子还有20多个坟头，土院墙随时都会塌。

    “她带领年纪稍小点儿的老人平整院子，苦干3个月，让整个敬老院变得干净整洁。为了修墙，她四处找别人剩下的砖头，3年时间领着大伙垒起了300多米砖墙。她还把原福利厂淘汰的一个发电机卖掉，把所有的屋顶全部换成了新的，并在院里栽了小树，这一切，贾院长没向乡镇上要一分钱。

    “那时候到敬老院的有４０多人，都是五保户，孤寡老人，好几个还需要特别护理，没办法，贾院长只好把铺盖卷也搬了进来。”由于负责镇上的宣传，专门给敬老院写过材料的王健对贾秀兰的事情知道得不少。

    “当时敬老院有一个叫侯宪生的孤寡老人经常大便干，大便下不来，憋得老人拼命叫喊，贾院长就戴上乳胶手套，用手指给老人往外抠，一边轻轻地使劲一边问痛不痛。当时屋里臭味很浓，围观的其他老人都站得远远的捂着鼻子。贾秀兰忙完后，80多岁的侯宪生躺在被子里不住地哭，抓着贾秀兰的手，要‘下辈子变成牛给她耕地，变成狗给她看家’……”

    由于白天黑夜地呆在敬老院里，贾秀兰的丈夫对她非常不满，两个人吵闹得很厉害。但贾秀兰一直等到丈夫前妻留下的3个孩子都一一成家，才在1992年与丈夫离了婚。

    离婚后，贾秀兰直接住在敬老院里，至今还是孤身一人。她对老人照顾更加上心，除了像对待亲生爹娘一样侍奉他们外，还把老人们的生活安排得丰富多彩。

    “就是让我当县长我也不走了”

    据贾秀兰介绍，在敬老院，80多岁、90多岁的老人很多，仅百岁老人就有3个。在贾秀兰提供的材料上，寿张西街的百岁老人王秀春，在敬老院里活到了117岁。

    “她活着的时候因为年龄大身体很虚弱，大小便不能自理，我在春节前就把她接到自己住的屋里。老人经常把大便拉在裤子里，我为了省事每次都是用手直接为她洗衣服，洗完后就是一盆子粪水。她最后在我屋子里住了一年半，我给她送的终。”

    由于敬老爱老，贾秀兰的事迹传到了聊城某老年公寓。1995年，市里为贾秀兰办好了手续，想调贾秀兰前去工作。消息在敬老院传开，孤寡老人们乱成了一团，许多老人难过地哭喊，有的老人卷起被子要离开敬老院。

    “早上起来我一开门，外边跪满了人，跪着的，躺着的，还有卷好行李卷的，吓了我一大跳。看见我出来，全都哭成了一片，不让我走……”说起当时的情景，贾秀兰直抹眼泪，“他们都是我爹娘一样的人，都给我跪着，我当时就没再仔细考虑，我就说大爷大娘你们都起来吧，别给我磕头了，我说就是叫我当县长我也不走。”

    据贾秀兰统计，22年来，她一共送走了68位孤寡老人。

    王健告诉记者，每当孤寡老人去世送往殡仪馆时，她总是紧紧捧住孤寡老人的头往车上抬，不管这位孤寡老人身边有没有亲人；而“捧头”这一礼节在当地只有亲生儿女才能进行。

    贾秀兰对老人们好，老人们也时时刻刻惦记着她。2004年，孤寡老人蒋广俱患上了不治之症，弥留之际，蒋广俱含混不清地反复喊着：“小兰，吃葡萄。”直到他咽下最后一口气。那时，病房里并没有葡萄，可老人知道贾秀兰平时喜欢吃葡萄，就在他生命的最后一刻还在幻想用葡萄来答谢贾秀兰，表达一个父亲对女儿的疼爱。

    为了照顾老人一只眼睛失明

    但是贾秀兰付出了很高的代价，除了前面所说的金钱、家庭和职位之外，贾秀兰最大的损失，是一只眼睛。

    记者在与贾秀兰谈话的时候，她常常不由自主地用手擦拭脸颊，贾秀兰告诉记者，那是因为她的右眼受过伤，医生诊断说需要摘除。

    2003年春天，抗击非典期间，住在敬老院的孤寡老人杨广照突发高烧，把贾秀兰和院里的老人都吓得不轻。贾秀兰就坐在杨广照卧室的门外等着，半小时进屋量一次体温，连量了13次体温都没有下降。贾秀兰认为杨广照已经染上了非典。她在杨广照床前服侍他，执意不肯离去。到了深夜1时，连续三天三夜没合眼的贾秀兰打了个盹，眼睛一下子碰到桌子棱上，贾秀兰的心咯噔一下，随后就是钻心的疼痛。

    半夜里，认为杨广照和自己都已经染上非典的贾秀兰哭着出门，向镇里汇报完情况后，就开始写信，给镇里的主管领导交代工作，让领导“一定要找一个好的院长，把我的老人伺候好、安顿好。这样就是我死了也放心了”。

    后来，杨广照体温下降，逐渐恢复正常。但贾秀兰的视力却开始变得模糊，随着时间的延长，她的眼睛看东西越来越不清楚，眼睛时常疼痛难忍。为了不让孤寡老人们出院门，贾秀兰一直坚持了40多天，直到非典过去。

    这时，贾秀兰感到右眼越来越看不清。她赶到医院，医生告诉她，如果在眼睛受伤7天内诊治，完全可以治好；但是，因为时间延误眼球只能摘除了。后来，她又去了济南、北京多家医院，这些医院都下了同一个结论。

    眼睛失明后，贾秀兰怕影响工作从来没有声张过，但敬老院的老人们都非常难过，他们纷纷催促贾秀兰进行治疗。一个多月前，中央电视台记者采访贾秀兰时发现了她眼睛失明的情况，他们积极帮助联系北京的医院给她会诊。

    目前，手术方案已经确定，贾秀兰在近期内将会进行手术。贾秀兰知道，她的这只眼睛可能无法保住，但她认为，“我一个人享受到400多个父母的关爱，我觉得值。”

她把“坟地”变成了敬老院
　　1983年5月下旬的一天，贾秀兰关了她在村里开的小卫生室，穿过村外翻滚着的麦浪，穿过镇子一条主要的土公路，走进离镇子一里以外一个破旧的院落。眼前的图景也不由让她的心往下一沉：整个院子一共只有9间破旧的房屋，是原来镇福利厂的旧厂房。院子里遍地荒草，荒草中散落着几十个坟头，土砌的院墙看上去摇摇欲坠……
　　这是开张第一天的阳谷县寿张镇敬老院。26岁的贾秀兰将担任这里的院长。她带来了铺盖，从这天晚上起就和老人们住在了一起。　　年轻的贾秀兰想改变这里的面貌。她带领稍“年轻”些的老人平整院子。三个月后，院子变得干净整洁。土墙在一个暴雨之夜塌了，她到处寻找别人盖房剩下的砖头，三年时间，她领着大伙垒起了300多米的砖墙。所有的屋顶都换上了新瓦，她还领着老人在院里栽了小树。她把一片旧厂房、一片坟地变成了一个真正的敬老院，也成了她的家。

　 　　　　　　　为照顾老人不当“万元户”
　　1983年，贾秀兰是人人羡慕的“万元户”。她根本没打算来敬老院当这个院长。
　　她是那一带的能人。十几岁，她就在北台村当上了赤脚医生。1976年，她在村里开办了阳谷县第一个村级卫生室，后来又开了一间代销点。在当院长之前，贾秀兰月收入一、两千元。可是到敬老院当院长，工资只有40元。她不愿意去。
　　但是，贾秀兰读过卫生学校，是镇敬老院院长的最佳人选。民政所的助理民政员一趟趟往她家跑，做她的工作。贾秀兰也翻来覆去地想，最后，她决心去领那40元的工资。　　她的这个决定跟她的身世不无关系。贾秀兰是苗族人，出生在贵州。8个月时她成了孤儿，被人带到了山东茌平。患有精神病的养母改嫁了三次，贾秀兰也跟着换了三个家庭。但在任何一个家，她都没有感受过温暖，小时候的记忆布满了挨打的画面。经常没有饭吃，她只好向邻居要饭吃。到了上学年龄，也没有人供她上学。她自己想办法，早起去割草，卖了钱交学费、书费。14岁，一个草台班子到村里演戏，骗她说可以教她学戏，结果她被带到阳谷，卖给一个比她大17岁的残疾人当了妻子。　　想想自己孤苦伶仃的身世，她做了决定：我是个没爹没娘的孩子，到敬老院去照顾那些孤苦的老人，就算有了爹娘了。

　 　　　　　　一片赤诚　换来浓浓亲情
　　贾秀兰就这样当上了敬老院院长。一当就是24年。虽然号称院长，其实除了食堂的大师傅，整个敬老院的工作人员就只有贾秀兰一个人。
　　细细数来，敬老院24年里共住进过401位老人，每位老人都得到了贾秀兰悉心的照顾。24年里，由贾秀兰送终的孤寡老人达到了174位。
　　贾秀兰刚到敬老院没多久就发生了这样一件事，一位叫侯宪生的孤寡老人经常大便干，憋得老人拚命叫喊。贾秀兰二话不说，戴上乳胶手套，用手指给老人往外抠，屋里臭味弥漫。贾秀兰忙完后，80多岁的侯宪生躺在被窝里不住地哭。他抓着贾秀兰的手，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说：“我死了，下辈子变成牛给小兰耕地，变成狗给小兰看家……”
　　“让长寿老人百岁，让百岁老人快乐。”这是贾秀兰在敬老院工作后总结出来的座右铭。在寿张敬老院的历史上，80多岁、90多岁的老人很多，仅百岁老人就有3个。其中寿张西街的王秀春老人，在敬老院里活到了117岁。王秀春老人离世之前，因为年龄大身体虚弱，大小便不能自理，贾秀兰就把她接到自己住的屋里。老人经常把大便拉在裤子里，贾秀兰每次都是用手直接为她洗衣服，洗完后就是一盆子粪水。老人跟贾秀兰在一个屋子里住了一年半，贾秀兰一把屎一把尿服侍了她一年半。
　　每当孤寡老人去世送往殡仪馆时，贾秀兰总是紧紧捧住孤寡老人的头往车上抬，而“捧头”这一礼节在当地是只有亲生儿女才能做的事。

　　　 　　　为服侍老人死了也甘心
　　2003年春天，抗击非典期间，孤寡老人闫广照突发高烧，把贾秀兰和院里的老人都吓得不轻。贾秀兰一直坐在闫广照卧室的门外，半小时进屋量一次体温，连续量了13次，老人体温都没有下降。贾秀兰认为闫广照已经染上了非典。连续三天三夜，她在闫广照床前服侍着。第三天深夜1时左右，贾秀兰太疲倦了，打了个盹，右眼一下子碰到桌子棱上，她感到一阵钻心的疼痛。
　　后来，闫广照体温下降，逐渐恢复正常。但贾秀兰的视力却开始变得模糊，还时常疼痛难忍。但因为是非常时期，为防止老人们走出院门，贾秀兰一直坚持了40多天才到医院去检查眼睛。医生告诉她，如果在眼睛受伤7天内诊治，完全可以治好，可因为治疗延误，她的右眼球只能摘除。贾秀兰又撑了一年半。右眼不能见风，不能见阳光，稍微受点刺激眼泪就哗哗地淌下来。去年年底，中央电视台“社会与法”频道采访贾秀兰，老人们纷纷向记者反映贾秀兰眼睛失明的情况，“救救俺们小兰的眼睛”。记者们回去后联系了医院为贾秀兰会诊。医生告诉贾秀兰：“你的右眼如果不赶紧做手术，不光它会毁掉，还会连累左眼。县领导得知了情况，为贾秀兰筹集了用于治眼的专门资金。今年元月5号，贾秀兰要离开阳谷，离开敬老院到北京同仁医院接受17天的手术治疗，用一颗义眼换掉右眼。走之前，老人们都挤在她的屋子里，心里既高兴又有点舍不得。

    贾秀兰的事迹各大媒体报道后，在当地产生轰动，阳谷县部分乡镇邀请贾秀兰前去做事迹报告。9月14日，贾秀兰在阳谷县七级镇举行了首场事迹报告会。
    9月15日上午，应阳谷县七级镇党委政府的邀请，阳谷县寿张镇敬老院院长贾秀兰在七级镇联校会议室，给400多名乡镇干部、中小学师生作了一场感人的事迹报告。
    报告会开始前播放了中央电视台、上海电视台录制的贾秀兰事迹纪录片。片中贾秀兰细心侍奉老人的场景让不少听众感动不已。特别是2003年非典时期，贾秀兰不顾生命安危，几天几夜照顾高烧中的闫广兆老人，自己因此失去了一只眼睛，更让台下的听众感动地落下了泪水。
    随后，贾秀兰在报告中讲述了自己的坎坷经历、20多年和敬老院的孤寡老人们朝夕相处的感人事迹，台下听众泪流不止，会场上多次响起热烈的掌声。